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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镜子与吻（第1页）
镜子与吻
黎问出那个问题几天后的数学课。
老师在黑板上写着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像心跳监测仪，规律、冷漠、宣告着不可逆转的进程。
我的目光落在黎的后颈上，她今天把头发扎得很低，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上面有一颗小小的褐色痣，像不小心滴落的墨水。
那颗痣会跟着她一起坠落吗？
如果从天台跳下去，那颗痣会先接触到地面，还是后脑勺？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来，带着几乎触手可及的图像：黎的身体在空中翻转，头发散开，那颗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然后撞击，碎裂，血像泼翻的颜料般溅开。
我的胃一阵紧缩。
我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
冬天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色的天空，像无数绝望的手。
“这道题，有没有同学能上来做？”老师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没有人举手。
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暖气片发出的滋滋声。
这种寂静很熟悉，像琳死后的那几天，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仿佛声音会惊动什么沉睡的怪物。
但怪物其实一直醒着。
它就在我们心里，在我们之间那一拳的距离里，在黎问出“你会陪我吗”的那个路口。
老师叹了口气，点了一个成绩好的男生上去。
男生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向黑板，背影僵硬。
我的手机在书包里震动了一下。
我偷偷拿出来，是黎发来的消息：“放学后去天台吗？”
天台。
这个词现在有了全新沉重的含义。
不再是“高的地方”，而是“那个地方”。
那个我们可能会跳下去的地方。
我打字：“去干什么？”
“看看。”
看看。
看什么？
看风景？
看高度？
看坠落的角度？
我回复：“好。”
“第四排那个女生，你在看什么？”老师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我慌忙把手机塞进抽屉，抬起头。
老师站在我旁边，眼镜片后的眼睛眯着，像在研究一个不合格的实验标本。
“没、没什么。”
“手机交上来。”
我咬着嘴唇，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看屏幕，屏幕已经暗了，锁屏画面是默认的蓝天白云，然后把手机放进讲台的抽屉里。
“下课来拿。”他说，“还有，放学后留一下。”
留一下。
又是留一下。
每次都是这样，成绩不好要留，上课走神要留，手机被没收要留。
好像把我们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就能把知识、纪律、或者别的什么，灌注进我们空荡荡的脑袋里。
黎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询问。
我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但其实有事。
放学后要留，意味着不能和她一起去天台了。
而我竟然感到一丝……庆幸？
庆幸可以推迟那个时刻，推迟站在边缘往下看的时刻。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同学们像冲出牢笼的鸟，瞬间填满了走廊。
黎走到我桌前，等其他人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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