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还缠在鼻尖,颈椎的剧痛像是被重锤反复砸过,眼前是一片化不开的漆黑,闷得人肺腔快要炸开。
林凡最后记得的画面,是写字楼二十四小时不灭的白光,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永远改不完的需求文档,咖啡杯里的冷渣子沾在杯底。他撑着桌子想站起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砸在了键盘上。
猝死。
这两个字在他意识消散前,荒唐地闪了一下。
他一个刚毕业半年的00后,没谈过恋爱,没攒下存款,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死在了九九六的工位上。
可现在……不是太平间。
不是医院。
是土。
冰冷、潮湿、带着腐烂草根味的泥土,死死压在他的身上、脸上、口鼻里。他能感觉到自已躺在一个窄小坚硬的木盒子里,每一次呼吸,都有细碎的土渣呛进喉咙,咳不出来,咽不下去。
外面传来了声音。
呜呜咽咽的唢呐,吹得丧里丧气,夹杂着女人刻意拔高的哭腔,一声高过一声,却没半分真心,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失足落水啊……造孽啊……”
林凡脑子嗡的一声。
失足落水?
他不是猝死在公司吗?怎么就落水了?
是恶作剧?是bangjia?还是……他死了之后,被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埋了?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拼命地抬手,用尽全力砸向头顶的木板。
“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坟地里格外刺耳。
外面的哭声戛然而止。
唢呐也停了。
死一般的沉默过后,一个苍老的公鸭嗓抖着喊:“诈、诈尸了!!”
“快跑啊!傻子活了!”
“埋了埋了!快填土!别让他爬出来!”
更多的泥土哗啦啦往下落,木板被压得咯吱作响,几乎要塌下来。林凡心脏狂跳,恐惧到了极点,他不要死!他刚从猝死里醒过来,绝不能再被活埋一次!
他疯了一样用拳头砸,用肩膀顶,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吼叫声:“放我出去!我还活着!”
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重的泥土,和远处慌乱跑开的脚步声。
他们真的要把他活埋。
林凡的力气一点点流失,缺氧让他眼前开始冒金星,绝望淹没了他。就在他以为自已真的要彻底消失在这黄土之下时,头顶的泥土,突然动了。
不是往下压,是往上扒。
一只干枯、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全是泥土的苍老手掌,猛地拨开了厚厚的黄土。
一缕刺眼的天光,瞬间扎进林凡的眼睛。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水和泥土,看清了那张俯在坟头的脸。
满脸沟壑般的皱纹,皮肤黑得像常年晒在太阳下,一双浑浊却惊恐到极致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从棺材里探出头的他。
林凡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你是谁,想问这是哪儿,想问我到底是穿越了,还是真的被人活埋了。
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盯着那张惊恐的脸。
而那只扒开泥土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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