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爱滋生的期待真是一种强效的致幻药,拥有将时间无限拉长又无限缩短的能力。
裴轸对时间的感知不再跟随变换的四季,而是胡羞的回信。
拿到胡羞回信的一刻,时间会飞快流逝,一连几天看信、想着如何回信都不过是弹指一瞬。
任谁都不会觉得裴轸是一个会与人交心的人,连他自已都不相信。
可是,偏偏在给胡羞的信里,他几乎无所不言。这甚至包括他对母亲的思念,那些儿时的回忆填满了信纸,当然,他也刻意弱化了一些内容,比如父亲的暴力和他的眼泪。他不想让胡羞看到不好的自已。
寄出给胡羞的信的那一刻开始,时间又会无限拉长,24小时绵延不绝,看不到尽头。
胡羞的回信里夹了几张拍立得,是她拿着拍立得在饭桌前和父母的自拍,桌上的菜是他在信里提到的妈妈爱吃的菜,拍立得的背后写了一行小字“邀请你来我家吃饭,我爸手艺不错~”
裴轸将相片放在枕头下面,翻身将身体缩成一团,泪水慢慢洇湿了枕头。那是一种复杂的感觉,曾经坚不可摧的壳在慢慢碎裂,他又看见那个在书房抱着自已哭的小孩。那个小孩一直以为是自已不够好才会不被爱。
“裴轸,我的朋友,我真希望我不是第一个知道你父亲家暴你的人,你要如何一个人熬过那些时刻呢?我早该察觉的,在办公室门口看见额头手上那次,我就应该察觉到裴康华是个混蛋才对!”
“裴轸,我不喜欢你把那些暴力称之为‘管教’。”
“裴轸,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胡羞在信里如是写道。
是啊,怎么会是我的错呢?其实无论我有没有达到父亲的要求,他都对我不满意。他就是对我不满意,仅此而已罢。人们都说爱屋及乌,那么父亲对我,当真是厌屋及乌了。
当裴轸写好信再回复过去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可是,整整两个月都没有回信。
一开始,裴轸猜测估计是出差去了,没收到信也正常。后来,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已写错地址。再后来,他开始担心是不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可恨自已没有任何渠道可以确认她安然无恙。
“难道受伤了?”裴轸想到胡羞会去建筑工地,那里可以发生多少意外他清楚得很,各种画面在脑海里出现让他又急又怕“如果这个世界有神明,我什么都不敢奢求了,只希望她能平安。”
又过了几天,来信了,信封上是熟悉的字体。
裴轸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信封里掉出一张婚礼请柬,穿着婚纱的胡羞冲镜头娇俏地笑着,旁边深情看着她的人正是他的弟弟,肖稚宇。
裴轸不知道怎么写出那一封祝他们新婚快乐的回信,虽然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料到会这么痛。
“是啊,我哪里还配得上她……不过,也好,起码还能一直看着她。”
裴轸在深秋结结实实的洗了个冷水澡,终于还是病倒了……这一病,昏睡得云里雾里,反倒舒服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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