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帝王授业_故陵无归刚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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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御书房内龙涎香沉郁缭绕，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新帝萧珩端坐龙椅之上，年方弱冠，面容尚带几分少年青涩，可那双眼睛里，早已淬满帝王独有的冷硬与猜忌。他指尖轻叩御案，目光落在下方垂首而立的裴时宴身上，一字一句，慢而沉，像一块冰砸在地面。

“裴太傅，朕今日召你入朝，不为讲学，不为辅政，只为一桩秘事。”

裴时宴身姿端直如松，衣袂垂落，一丝不苟，声音平静无波：“臣，遵旨。”

“永安元年，沈家获罪，满门抄斩。”萧珩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先帝念及旧功，暗中留下沈家独女，名唤清辞，囚于西北废苑，至今已是第六年。朕留她性命，并非心软，而是时局所需，亦是先帝遗愿。”

裴时宴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沈家一案，朝野上下心知肚明是冤案。沈公沈砚之忠心辅国，清廉正直，却遭奸人构陷，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而他裴时宴，早年受沈公知遇之恩，算得上是沈家半个门生，这份恩情，他记了整整十年。

帝王明知这一层关系，却依旧将此事交到他手上。

这是信任，更是拿捏。

“朕命你，入废苑，教养沈清辞。”萧珩的声音骤然加重，“教她书礼，明她规矩，守她心性，保她一世无虞。朕要的是一个安分守已、无波无澜的影子，不是一个能掀起风浪的祸患。”

裴时宴缓缓俯身：“臣，领旨。”

“但你记住。”

帝王的声音冷得像冰刃，直直刺向他：“此生，不得对外透露她半分身份，不得与她私相授受，不得越师徒之礼，不得犯男女之防，更不得——让她，或是让你自已，生出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每一句，都是枷锁。

每一句，都是绝路。

“她是罪臣之血，是前朝余影，是悬在大靖江山颈边的一把刀。”萧珩淡淡道，“朕留她，是恩。留不住，便是死。谢太傅，你若护不好她，便是与她同罪，裴家满门，都要为你的心软陪葬。”

裴时宴双膝落地，素色衣摆在金砖之上铺展如雪。

“臣，谨记圣命。”

“此生，必守她安稳，守宫规，守君臣，守心。”

他说得平静，可只有自已知道，胸腔之中早已翻江倒海。

他要守的，是恩公唯一的血脉。

他要护的，是一个一生都见不得光的孤女。

他要守的，更是一道从一开始，就注定将两人一同困死的宿命。

出御书房时，风雪更盛，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微疼。

侍从连忙上前为他披上大氅，低声询问：“太傅，现在便去废苑吗？”

裴时宴望着漫天飞雪，沉默许久，望着那座藏在深宫角落里的废苑，轻轻点头。

“去。”

去见那个在寒雪里独坐了六年的少女。

去赴一场从相遇之初，便写好了悲凉结局的劫。

他不知道，廊下那一眼初见，会成为他余生都走不出的故陵。

他更不知道，他为她筑起的所有安稳与礼防，到最后，都会变成刺向彼此最狠、最痛的刀。

车马缓缓前行，碾过积雪，发出细碎而孤寂的声响。

前路漫漫，无灯，无归，无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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