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抿了抿唇,把妹妹往后拉半步,小声却认真的告诉赵颖:“阿娘,饭煮好了,稀的。”
看着两个这么小的孩子,赵颖的心里一软。
她蹲下来把阿瑶抱了起来,小孩轻得像捆干柴。
“走,吃饭。吃完阿娘还得去一趟西市集。”
黄菜叶的稀粥,看不见个米粒……
赵颖喝了几口,实在喝不下去,放下了碗,她站起身……
阿瑶眨巴眼:“娘,你要去卖舅吗?”
赵颖失笑:“去给你们买个阿爹。”
“娘,我们这样不是挺好吗?”阿慈问道。
“家里如果有个当家的,就没有人敢再打娘的主意!”赵颖蹲在阿慈面前说道,顺便还帮他理了理碎发……
午后的日头白得晃眼,西市集的最东头,是卖人的场子。
木栅栏围着,里头分三拨:精壮劳力、粗手妇人、病残痴傻……
赵颖把两个孩子留在身后的树荫下,自已则是挤到了最里圈……
她穿着一身靛蓝布衣,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细瘦的手腕和满是茧子的手。
赵颖目光扫过一排排草标,最后停在最里面的角落……
只见那个男人被铁链锁着腕,半倚在木桩上……
那脸色苍白得就像被雨水泡过的纸,唇却红得突兀……
赵颖觉得这个瘦削的男子很帅气,如果再胖点,长得很像副队长秦铮……
黑发垂肩,眉目浓秀,偏偏眼神散淡,像隔着一层雾……
草标上写着:
“痴傻,病肺,一两五钱。”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吐血,折半。”
赵颖蹲下身,两指搭在他颈侧,脉象确实虚浮的厉害,脉搏十分微弱……
这人虚到这个地步,竟然还活着,他正在发着高烧……
如果没有人出手救他,活不了多久了……
赵颖抬眼,正对上那男人雾蒙蒙的眸子……
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井底却映出了一点她的影子……
眼神极淡,却固执地亮着……
“叫什么名字?”赵颖问他。
男人迟缓地眨眼,声音低哑无力:“……忘了。”
旁边牙侩赔笑:“娘子好眼力!虽是个傻的,可模样顶好,买回去当个摆设也值!”
赵颖没还价,掏出一两碎银,又扣了半钱,问道:“会写字吗?”
男人怔了怔,微微的点头。
赵颖从怀里摸出半截炭条,塞给他:“写。”
男人抖着手,用尽全力在地上划拉……
一点一竖一横,竟工工整整是个“安”字,赵颖心里一动。
她转身,把阿慈和阿瑶牵过来,告诉他们:“叫阿爹。”
阿慈警惕地盯着男人,阿瑶毕竟年纪尚小,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阿爹!”
男人怔怔望着两个孩子,忽然极缓极缓地弯了弯唇,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回家的路上,男人被安置在马车上,盖着赵颖的旧棉袄。
阿瑶趴在他身边,用草茎逗他指尖。
阿慈拽了拽赵颖的衣角:“阿娘,你真的想留下他,给我们做阿爹吗?”
赵颖“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男人腕上被铁链磨出的血痕。
阿瑶看着男人:“阿娘,那阿爹以后会离开我们吗?”
赵颖回头看了一下阿瑶,温柔的撸了一把她柔软的头发。
“他病了,也傻了,他不会离开你们的!”赵颖轻轻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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