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铮靠在床头,脸色仍然苍白得像窗棂外蒙的那层霜。
“阿爹,吃……”
阿慈小手颤巍巍地递过去,粥面晃出一圈圈涟漪。
萧云铮低头喝了第一口,菌子的鲜美、野菜的微苦、米粒的香甜,一齐涌上舌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当时有人要ansha他,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他也因此受了伤,又饥又饿,也是有这么一双小手,捧着一碗野菜粥递给他……
还把他藏在自家的柴房中,找草药救治他……
那是……谁?他记得,他还送给了她一个戒指做信物。
记忆就像被针扎破的水囊,漏得太快,他抓不住。……
锅里刮得叮当响时,阿慈小声问赵颖:“阿娘,没有吃的了,舅舅怎么办?”
赵颖拿抹布擦刀,刀锋映出她冷冽的眸子。
“饿上几顿,死不了。”
她转身进厨房,开始磨刀……
阿瑶扒着门框上,怯怯地问:“阿娘,你要杀舅舅吗?”
赵颖笑了,笑得就像只刚偷到鸡的狐狸:“傻丫头,sharen是犯法的,阿娘这是准备杀猪。”
野猪在“璇玑”里丝毫没有变化,放血时竟还带着余温。
赵颖手稳得像老屠户,刀起刀落,剥皮、分肉、卸骨,一气呵成。
阿慈在一旁直接看得呆了……
原来阿娘拿针线的手,也能握得住屠刀……
原来阿娘哭红的眼睛里,也能在血沫飞溅里,亮得就像星子。
他悄悄攥紧拳头,这样的阿娘,他一定要保护好,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
猪肉被装上那个平板马车,卖不出去的猪内脏全部留在了家中。
赵颖给阿慈围上一条旧围巾,母子俩坐上了“吱呀”作响的马车前往集市。
老马已经很老了,还很瘦弱,拉的速度真的不是很快……
赵颖不忍心再坐在马车上,她自已便跳下马车,心里打算,以后也要给这匹老马补补身子……
刚入冬,雪粒子就开始飘了,落在了赵颖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就像偷偷的哭过。
集市口,一个穿着灰鼠皮袄的中年管事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赵颖想也没想,随口出价五十两,这家伙竟然连价都没有还……
就直接拍出了五锭雪花银子给赵颖。
“五十两就五十两,我家主子全要了。”
一个敢出价,一个就敢要。
赵颖心头一跳,这人咋不还价?
她搜刮了姜月颖的记忆里,最好的整头野猪肉不过十八两一头。
可现在家里有重伤患的人,她实在太需要这笔钱了。
这人也不还价,赵颖便弯腰施礼,轻轻道了声:“多谢”。
赵颖心里想:以后她手头若宽裕了,一定要还他这个人情!
回程时,板车空了,布袋却鼓了……
新米、白面、细盐、酱醋、两匹靛蓝粗布,还有一小包饴糖。
阿慈把糖纸贴在鼻尖,闻得舍不得松手,却也不舍得下口……
赵颖笑着揉他脑袋:“可以吃,回家给阿瑶妹妹留一点就行。”
小院门口,已经有了不少积雪,但还没过脚踝。
阿瑶正坐在门槛上打瞌睡,怀里紧紧抱着萧云铮的外袍。
听到车轱辘的响声,她猛地睁眼,像只受惊的雀儿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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