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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井水两桶（第1页）

次日清早，李大柱第一个下井。

林松阳在井口系好双重保险绳，看着他消失在幽深的井口中。绳索缓缓下降，过了很久，下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喊：“到底了！”

然后是鹤嘴镐凿击井壁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杨老七和刘老栓守在轱辘旁。新装的滑轮组让摇动轻省了许多，但连续摇上一个时辰，胳膊还是会酸。两人轮换着来，一桶桶黑褐色的淤泥被提上来，倒在井台边的泥堆上。

柳三娘和刘氏依然负责清理井台，把溅落的泥块扫走，防止人踩上滑倒。三个孩子在周边捡碎石，偶尔凑到井口往下看，被大人呵斥一声就缩回去。

李大柱在井下待了半个时辰，换林松阳下去。

井底较之前几日变得更为宽阔一些。原本细小如发丝般的渗水缝隙此刻也都被拓宽至数倍大小，其中最为宽大者已然能够容纳成年人一只手勉强通过，更有甚者其宽度竟与常人手腕粗细相当！这些裂缝不断向外渗出水来，清澈透明宛如镜面一般，那潺潺细流沿着陡峭而光滑的井壁缓缓流淌而下，并于井底汇聚成薄薄的一层积水。

林松阳手持一把崭新打造而成的短柄铁铲，相较于先前使用过的鹤嘴镐而言，这把铲子显然要好用许多。只见它的刃口异常锐利，轻轻一挥便能轻易地切入坚硬的淤泥之中且毫无阻力可言；每一铲子下去都可以挖出一大团泥土出来呢！随后，林松阳将所挖掘出的泥巴尽数装入身旁备好的竹篓之内，紧接着用力拉扯一下连接井口处绞盘的绳索作为示意——上方负责操作设备的人收到信息后便会立刻摇动绞盘以协助他完成这项工作。

就这样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着……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到正午时分。此时从井下提拉上来的淤泥数量逐渐减少，但与此同时，井底积聚起来的水量却是愈发增多。林松阳见状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木桶打满一桶水仔细观察一番：虽然水质略显浑浊不清，但至少还能够清晰看见桶底之物。

“拉上去看看。”他喊。

那桶水被提上去后，井口传来一阵骚动。然后是杨老七沙哑的声音，隔着井壁闷闷地传下来：“满的！一桶满的！”

林松阳靠在井壁上，咧开嘴笑了。

傍晚收工时，井台上摆着两大桶水。不是之前那种勉强够用的一桶半，是实实在在、满当当的两大桶。水质也比之前清亮，沉淀一夜后，应该能直接喝。

杨老七扶着轱辘，看着那两桶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站了很久，才沙哑地说：“俺活了六十多年，头回觉得……人多，真能顶天。”

刘老栓接话：“七叔，往后人还要更多呢。”

谷子凑到水桶边，看着里面晃动的倒影，忽然对石头说：“我娘说了，有了水，人就有了根，就能活。”

石头挺起小胸脯：“那当然，林大哥说的，水是命根子。”

小花在旁边小声补充：“还有希望田。”

李大柱蹲在院角，就着最后一抹天光，继续敲打着一把新铲子。火星溅起，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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