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那年春天,教室窗外梧桐树刚抽新芽,李河把最后几本课本塞进蛇皮袋。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出去……好好的。”
“好好的”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后来李河在很多个深夜里想起,觉得那是一种成年人面对无法改变之事时的苍白的善意。他把蛇皮袋甩上父亲的五菱宏光后座时,金属碰撞出空洞的回响。母亲坐在副驾驶,眼睛盯着前方,脖子梗得笔直——这是她要强时的习惯姿态。
车子开往邻省工地的八个小时里,李河数了一百三十七根电线杆,四百二十八个路标。父亲开车的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山,只有换挡时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泄露着什么。母亲终于开口:“到那儿机灵点,别给你三叔添乱。”
三叔是家族里最有出息的人。在村里人眼中,他在城里“包工程”,开黑色轿车,过年回家时手腕上戴着一圈亮晶晶的东西。李河只记得他说话时总喜欢用食指敲桌面,一下,一下,像在给什么无形的节奏打拍子。
工地比想象中更大。塔吊的钢铁骨架切割着灰白色的天空,搅拌机的轰鸣声像某种巨兽的喘息。工棚是彩钢板搭的,夏天闷热如蒸笼,冬天寒风能从每一条缝隙钻进来。李河的工作从搬砖开始——是真的“搬砖”,红色实心黏土砖,一块四斤半,他一次能搬十二块。稚嫩的肩膀第一天就被磨破了皮,汗水浸上去,火辣辣的疼。
事故发生在一个周四下午。三叔让他去帮忙搭脚手架扣件——这本该是熟练工的话,但那天人手不够。李河踩着摇晃的钢管向上爬,手里的扳手滑脱了。时间在记忆中变得很慢:扳手在空中翻了三圈,银色的光弧,然后砸在下面正在传递钢筋的王师傅头上。
安全帽裂开的声音很清脆,像核桃被敲碎。
王师傅倒下去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身体突然软了,像一袋沙子。血从安全帽裂缝里渗出来,很快染红了灰扑扑的水泥地面。
整个工地安静了三秒钟,然后人声轰然炸开。
李河僵在脚手架上,手里的扳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他看见三叔从办公室冲出来,看见三叔蹲下去查看,看见三叔猛地抬头看他——那眼神他很多年后都无法准确描述,不是愤怒,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深切的、沉重的无奈。
“下来。”三叔说。
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三叔抽了整整一包烟,烟灰缸里堆成小山。最后数字出来了:十三万八千。三叔在协议书上签字时,笔尖划破了纸张。
那天晚上,李河蹲在工棚外的水泥管上,听见父母在板房里和三叔说话。
“这钱……”父亲的声音很低。
“我能怎么办?”三叔的声音哑着,“我亲侄子弄的事。”
“我们慢慢还你。”
“算了。”三叔长长地吐气,“孩子还小。带他回去吧,工地不是孩子待的地方。”
母亲哭了,压抑的、闷在胸腔里的哭声。
李河抬头看着城市夜空,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被工地的探照灯衬得黯淡无光。他突然意识到,自已人生的某个开关,在扳手脱手的那一刻,已经被永久地按下了。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宿敌外传二之名捕震关东 遇粽子?我一刀看呆所有人 快穿:不搞剧情只搞生活 奥特:天生黑暗的我想拯救世界 穿越民国,空间读心术我都有 稚歌抚君心 蓝星:锤子砸神坛,镰刀斩神经 穿成炮灰后,我成了全豪门白月光 天斗死神 大明万历诡案录:我在南京当推官 西夏风云 我在精神病院修战神 魂穿三国:阿斗的逆袭 妄想什么?妄想山海啊 喜欢似鸟龙的陈导的新书 修真界第一精神病 搬空家产,资本家小姐嫁绝嗣军官 噬灵少主:从废柴到万界平衡者 婚先爱后 珩昀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