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豫东平原下的清水县城还裹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里，老城区的早点铺已经飘出了胡辣汤的辣香与油条的油气。王富贵捏着半瓶泡了枸杞的白酒，趿拉着一双磨破边的人造皮凉鞋，慢悠悠晃进了“张记早点铺”。“富贵叔，还是老样子？一碗胡辣汤俩油条，多放辣少放醋？”老板张建军一边翻着油条，一边扯着嗓子喊，嗓门大得能震落墙上的油灰。王富贵往塑料板凳上一坐，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坐的不是三块钱的小板凳，而是县政府会议室的真皮沙发。他清了清嗓子，用指甲盖敲了敲油腻的桌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县城独有的、半吊子官威：“建军，你这胡辣汤最近不行啊，粉条少了，牛肉沫更是看不见——我跟你说，做人得实在，做生意更得实在，别老想着偷工减料，不然哪天我去市场监管所找我那表侄，让他好好查查你。”张建军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脸上却堆着比油条还蓬松的笑：“富贵叔说的是，下次一定多放！您老在县城谁不认识，谁敢糊弄您啊！”这话王富贵爱听。他今年五十八岁，一辈子没当过官，却活成了清水县城最“体面”的人。年轻时在村小学当民办教师，教了三十年书没转正，临退休混了个每月一千二百块的农村养老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