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踏实离开悦来客栈,并没有直接去热闹的大市集,而是像普通乡下人进城一样,先在附近几条街上转了转,买了几个实惠的粗面饼子,又跟卖杂货的小贩打听了一下哪里买干粮和旧衣服便宜。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举止也有些畏缩,完全就是一个为生计精打细算的底层汉子。在这个过程中,他眼角的余光却像刷子一样,细细扫过街面、店铺和行人。
在一条相对热闹的街口,他注意到一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乞丐。那乞丐衣衫褴褛,低着头,面前放个破碗。但陈踏实注意到,这乞丐的耳朵偶尔会微微转动,似乎在专注地听着周围的议论,而且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不像常年乞讨的人。
陈踏实心里记下了这个可疑的点,但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在一个卖旧衣的摊位前,他假装挑选一件半旧的短褂,跟摊主讨价还价。就在这时,两个穿着劲装、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从他身边走过,低声交谈着。
“……妈的,跑这么个破地方来,连个像样的窑子都没有。”
“少抱怨,找人要紧。上面说了,那家伙很可能往南边跑了,带着个半大小子。”
“你说,一个厨子,能跑多远?会不会已经……”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别废话了,再去码头那边看看。”
两人说着,快步走远了。
陈踏实拿着短褂的手稳如磐石,但心里却是一沉。果然是“影楼”的人,而且已经摸到三河县了!他们提到了“带着个半大小子”,说明对方掌握的信息很准确。他们判断自已往南跑,也在情理之中。
他付了钱,拿起短褂,像个买到便宜货的憨厚汉子,笑眯眯地离开。他没有再继续闲逛,而是直接去了车马行附近,打听了一下南下去下一个城镇“清水镇”的骡车价钱和出发时间。这是他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然后,他又绕到城西的牲口市场转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往回走。路过那个乞丐所在的街口时,他发现乞丐已经不见了。
回到悦来客栈,狗娃和阿秀正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待着。陈踏实把买的饼子和短褂放下,脸色凝重。
“爹,怎么了?”阿秀心思细腻,看出陈踏实神色不对。
“我们被盯上了。”陈踏实言简意赅,“城里已经有‘影楼’的眼线。”
狗娃吓了一跳:“啊?那、那怎么办?”
“暂时还没发现我们住这里。”陈踏实压低声音,“我出去放了个风,说我们要去清水镇。但他们不是傻子,肯定会多方排查。这里不能久留,最迟明天一早,我们必须离开。”
“往哪儿走?”阿秀问。
陈踏实走到窗边,看着下面那条僻静的巷子,缓缓说道:“不走清水镇。我们往东,绕道。”
“东边?东边不是大山吗?”狗娃疑惑。
“对,就是进山。”陈踏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走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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