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上山峦,苏玄踏着暮色,回到了宗族最偏处的小院。
矮墙围起一方小小的天地,院中几畦药草在晚风中轻摇,叶片凝着薄露,清寂而安宁。他轻轻推开门,木门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里没有前山的热闹,没有族人的目光,是他在偌大苏家之中,唯一一处不必强装平静、不必在意旁人的角落。
他合上院门,静静立在原地片刻。白日在后山灵溪所得的安宁,仍在心底缓缓流淌,可一回到这处处透着疏离的宗族之地,那缕淡淡的怅然,便又轻轻浮起。他并非不满,只是偶尔会想,这样日复一日的寻常日子,究竟要走到何时。
小院被他收拾得干净整齐,石桌石凳井然有序,墙角堆着晒干的药草,空气中飘着一缕清浅的草木气息,朴素而安稳。苏玄走到药圃旁,俯身细细查看药草长势,指尖轻拂过肥厚的叶片,动作温柔而认真。
这些药草,是他日复一日的陪伴,也是他在族中安稳立身的依凭。
指尖无意间触到袖中那枚黑骨片,一丝微凉透过衣料传来。他将骨片取出,放在石桌之上,借着朦胧月色静静凝望。骨片依旧朴素无华,黑沉无光,可在他眼中,却多了一丝无人知晓的牵绊。
“往后,便陪着我吧。”
他轻声低语,声音轻得被晚风带走。
他将骨片收回怀中,贴身安放,像是藏起一段安静的心事。
奔波一日,腹中微空。他取过角落的粗粮饼,就着清水慢慢吃下,动作安静而平和,并无半分怨怼。旁人有灵气可修,有前程可奔,而他只是一介凡人,粗茶淡饭,亦是寻常。
吃完饼食,他拿起竹帚,缓缓清扫院中落叶。月色渐渐升高,清辉洒满小院,将他的身影拉得清瘦而绵长。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了片刻,又缓缓远去。
苏玄扫地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并未回头,也没有开口询问。
族中之人,鲜少会走到这偏僻一隅,更不会有人特意前来寻他。许是路过的弟子,许是夜巡的族人,都与他无关。
可他心底,却莫名轻轻一动。
原来在这片安静之外,仍有旁人的痕迹,只是从不属于他。
他继续低头清扫,动作依旧缓慢,只是眸底的清寂,又深了一分。
怀中的黑骨片,在月色之下,悄然透出一缕极淡、极轻的温意,顺着肌肤缓缓渗入,沉在骨骼深处,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苏玄闭上眼,静静感受着小院的安宁,感受着怀中那一点微不可查的暖意。
他不求惊天动地,不求逆天改命,只愿这一方小院安稳,这一段岁月平和。
哪怕一生平凡,无人知晓,也愿认真走过。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少年孤清的身影立在月光之下,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无人知晓,他怀中那片不起眼的黑骨,正与他的骨血悄然相融;
无人知晓,这片看似平静的天地,早已因他,悄悄埋下了宿命的伏笔。
而他依旧只是苏玄,一个安静活着、无人在意的寻常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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