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栋老居民楼,雪已经停了。
林念拎着那个破旧的行李箱,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手机还剩七百二十三块钱。
这是她全部的财产。
七百二十三块,在这个城市,连个好点的单间都租不起。
她想了想,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青年旅社”。
最近的一家,离这儿三站路,三十块钱一晚。
三十块。
她攥紧手机,拖着箱子往公交站走。
——
青旅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脸很小,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林念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泡面味和潮湿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前台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孩,正抱着手机打游戏,头都没抬。
“住店?男女混住六人间,三十。纯女生四人间,五十。”
“三十的就行。”
黄毛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扫了一眼她脚边的破箱子,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房卡扔在台面上。
“206,左转上楼。被子自已套,退房的时候拆下来扔洗衣篮里。”
林念拿起房卡,拖着箱子上楼。
楼梯很窄,行李箱磕磕绊绊地往上拖,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二楼走廊昏暗,灯泡大概是坏了,只剩尽头一盏节能灯亮着,发出惨白的光。
206的门开着。
里面有三张上下铺,已经住了两个人。
靠窗的下铺躺着一个穿睡衣的女孩,戴着耳机,背对着门口,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靠门的上铺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啃馒头,看到林念进来,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啃馒头。
只有靠窗的上铺空着。
林念把箱子拖过去,爬上床,开始套被子。
床单有点潮,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被套的拉链坏了,她费了好大劲才把被子塞进去。
折腾完,她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坐在床上,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
【她死在腊月二十九,重生回离婚当天】
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写这个。
也许是因为憋了太久。
五年的委屈,五年的隐忍,五年的不甘心,像一团火堵在胸口,烧得她难受。她必须写出来,不然她会疯。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她写那个被丈夫和闺蜜背叛的女人,写她在出租屋里等死的那个夜晚,写她重生后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那个负心汉时的心情。
写着写着,天黑了。
写着写着,旁边的女人睡着了,打起细小的鼾。
写着写着,那个戴耳机的女孩翻身下床,踩着拖鞋出去,再没回来。
林念不知道自已写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五。备忘录里多了八千多个字。
她保存文档,退出。
然后她看到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凌晨两点十七分。
腊月三十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她蜷缩的膝盖上。
林念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前世那个腊月二十九。
也是这样的雪,也是这样的凌晨,也是这样的冷。
可这一次,她是醒着的。
她低下头,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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