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窗外的阳光正暖得不像话。
桌上的黑书安安静静,封面那五个银白的字——你能猜到吗!——不再是对抗命运的战书,只是一本普通书稿的名字。手腕上再无灼痛,指尖触到纸页,只有温和的触感。
轮回断了,枷锁碎了。
我以为,从此便是自由。
直到深夜,出租屋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那种电路老化的忽明忽暗,而是整个世界,顿了半拍。
空气骤然变冷,霉味与灰尘味被一股更陈旧、更死寂的气息覆盖。那是我在纸页世界里闻过无数次的味道——接待小楼的阴冷,轮回缝隙的荒芜。
我猛地抬头。
桌上的黑书,自已动了。
不是颤抖,不是恐慌,而是极其缓慢、极其克制地,翻开了一页。
空白的纸页上,没有墨水,却缓缓浮现出一行浅灰色的字。
不是我写的。
也不是黑书写的。
——林默,你真以为,一切结束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
伸手去按书页,指尖却穿了过去。
那行字继续浮现,一笔一画,冷得像冰:
你打碎的,只是第八卷。
你成为执笔人,也只是第九卷的剧情。
我僵在原地。
笔尖“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我不是挣脱了故事吗?我不是改写了命运吗?我不是……执笔的人了吗?
黑书缓缓合上,封面的银白字迹微微黯淡。
下一秒,我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不是编辑,不是任何联系人。
一条陌生短信,无声弹出:
【你以为你逃出了书?
不。
你只是,从书里,走到了封面。】
我猛地抓起手机,手指发抖,想要回拨,想要删除,可屏幕瞬间花掉,像被水浸透的纸。
紧接着,出租屋的门,无风自开。
楼道里一片漆黑,没有声控灯亮起,只有一股熟悉到让我窒息的冷风,从门外灌进来。
那间死寂的接待小楼,又出现了。
不是幻象。
门口的地板上,静静躺着一封泛黄的旧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行和黑书上一模一样的字:
你能猜到吗!
我一步步走过去,弯腰捡起。
信封很薄,轻得像一片纸。
拆开的瞬间,里面只有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苍老而平静,像一句早已写好的旁白:
执笔人,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真正的作者,还没露面。
风猛地关上了门。
灯彻底灭了。
桌上的黑书,再次翻开。
这一次,纸页上不再空白。
第一行,已经有人替我写下:
——第九卷:旧信。
——主角:林默。
——剧情:以为自由,其实只是,新一轮开场。
我握着那封旧信,站在一片漆黑里。
窗外没有月光。
手机没有信号。
钢笔,再也暖不起来。
原来我以为的大结局,
不过是新书的序章。
真正的意外,
从不是黑书,
不是轮回,
不是命运。
而是——
我从来没有,逃出这本书。
我抬手,摸向自已的胸口。
心跳还在。
可我第一次不确定,
这心跳,是我自已的,
还是被人,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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