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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立法者与沙漏（第1页）

我从废墟中醒来时，世界正在重新定义自已。

“凌霄-7型”浮空城——这座曾经象征两个文明握手言和的奇迹，此刻像条被抽筋剥骨的龙，在云层中翻滚、哀鸣。琉璃瓦与钛合金一同断裂，发出古老与现代交织的挽歌。

我站起身，身体很轻。半透明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人形轮廓，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玻璃雕塑。视野左上角浮现三行文字，像刻在墓碑上的铭文：

【已载入文明记忆库：374776】

（苏美尔消散中…剩余：12时47分）

【当前区域规则稳定度：11%】

（重力方向：随机偏移±47°）

我是谁？

四千七百七十六个声音在我体内低语。他们是楔形文字刻下的第一个法律，是青铜器上未完成的铭文，是被焚毁图书馆的最后一缕烟。

此刻，最响的是幼发拉底河畔的日光。

“抓住固定物！”吼声从控制台残骸后传来。

一个穿工程师制服的男人爬出来，头盔面罩布满蛛网裂痕。他叫林坚，制服绣着“曲率引擎维护部”。机械臂死死吸附柱子，另一只手伸向我。

我没有接。

因为世界在那一刻侧翻了九十度。

重力失效了，或者说，开始胡闹。蟠龙浮雕从墙壁滑成地板，熔化的金属像糖浆横向流淌。林坚的磁性靴尖叫抗议。而我站在原地——这具身体本就不完全遵循物理定律。

我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每个人头顶都漂浮着虚影。

林坚头顶是个倾斜的齿轮，齿缝里卡着半截青玉符箓。机械逻辑与玄学认知正在他脑内厮杀。

远处藏经阁废墟里，几个蜷缩身影头顶是碎裂的玉简——他们的文明图腾正在崩解。

而最惊人的，是城市底部那喷涌灵能辐射的“双芯反应堆”。一个巨大虚影在炼器鼎与粒子加速器之间疯狂切换，像精神分裂的巨人，正在撕扯自已的胸膛。

“你聋了吗？！”林坚的吼声混着结构崩塌的轰鸣。

我抬起手，指向反应堆方向。

“城市的心脏在认知分裂。”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图书馆的自动语音，“它不知道自已是修真熔炉还是科学装置。这种矛盾正在杀死它——和我们所有人。”

林坚愣住：“你怎么知道反应堆设计？那是甲级机密！”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头顶的齿轮。那齿轮艰难转动，符箓卡得更深了。

【警告：苏美尔文明记忆活跃度临界】

【可执行“文明显化”】

视野中展开三个选项，像古老泥板上的刻痕：

A：城邦法典（乌鲁克约法）——划定“领域”，抑制暴力

B：楔形文字契约——建立绝对交易规则

C：灌溉系统——引导混乱能量有序流动

我感受到体内的灼热。那些泥板在发烫，那些楔形文字像要燃烧。四千年前，乌鲁克统治者刻下人类第一部成文法时，想要的不是什么伟大正义。

他只是受够了无休止的复仇。

他只是想要一条线，一条说“到此为止”的线。

“法典。”我轻声说。

选择落定的瞬间，记忆开始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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