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在石屋里缓缓移动,将方才那阵猝不及防的温暖,悄悄留在了阿蛮心底。
她站在木柜前,久久没有动。指尖还残留着旧物粗糙却踏实的触感,眼前一遍遍闪过那些被珍藏的小玩意儿——粗糙的草编蚂蚱、圆润的彩石珠、晒干的小野花,每一样都普通至极,却被他视若珍宝,悄悄藏了这么多年。
原来那些她早已遗忘的瞬间,他都替她记得。
原来她随口一句抱怨,一个无心的举动,都被他悄悄放在心上,变成了细水长流的温柔。
阿蛮抬手,轻轻碰了碰柜门,嘴角那点浅浅的笑意还未散去。这是萧辞走后,她第一次不再被无边的绝望淹没,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被他爱过,是一件多么幸运、多么甜的事。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只会痛、只会陷在失去里的人。
她的心里,终于多了一点可以支撑她走下去的光。
她慢慢走回石桌旁,重新提起陶壶煮茶。这一次,动作不再僵硬笨拙,心里也不再只有苦涩。火光跳动,茶香袅袅,她望着眼前袅袅升起的水汽,竟真的觉得,日子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她学着他从前的样子,先给自已倒了一杯,吹了吹,再轻轻放在对面的位置上。
“萧辞,喝茶啦。”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
“我找到你藏起来的东西了……你怎么什么都收着呀,傻乎乎的。”
“那只草蚂蚱,是你编的对不对?一看就很不熟练。”
“还有那颗石头,我以为早就丢了,没想到被你捡回来了。”
她一句一句,轻轻说着,像是在和一个从未离开的人聊天。
没有哭腔,没有哽咽,只有软软的、暖暖的细碎话语。
石屋里依旧安静,可这份安静,不再是令人窒息的空寂,而是一种带着回忆温度的安稳。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还是原来的味道,可这一次,她竟尝出了一丝淡淡的甜。
那是藏在岁月里的甜,是他用温柔熬出来的甜,是足以支撑她熬过往后所有荒凉的甜。
阿蛮慢慢喝完杯中的茶,起身走到门前,推开了门。
今日的黄沙谷格外温柔,风轻沙软,日光暖暖地洒在沙丘上,连漫天黄沙都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她站在门口,望着他曾经练剑的空地,望着远处连绵的沙丘,心里不再只有痛,还有浅浅的、安稳的想念。
她知道,悲伤不会消失,思念也不会停止。
她依旧会在深夜痛哭,依旧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崩溃,依旧会在想起他献祭的模样时痛彻心扉。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是开心的。
是被爱过的甜,是被珍藏的暖,是一晌甜意,换来余生微光。
萧辞,谢谢你。
谢谢你把所有温柔都给了我。
谢谢你悄悄藏起这么多小美好,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悄悄照亮我。
我会好好活着。
带着你给我的甜,带着你给我的暖,带着你给我的所有温柔,好好地、认真地、平安地活下去。
不辜负你七世奔赴,不辜负你一场献祭,不辜负你藏了一生的温柔。
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像他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
阿蛮闭上眼,嘴角轻轻扬起。
一晌甜意,足以慰风尘。
一点微光,足以照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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