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饭点,小饭馆里坐得满满当当。
我今天穿了件稍微宽松低领的小衫,忙着端菜、收盘,来回穿梭,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一桌男人的目光。
凌云安静地收拾着餐盘,眼神却一直下意识跟着我转。
直到他看见,那桌几个男人肆无忌惮地往我胸口瞟,还互相撞了撞胳膊,压低声音打趣说笑,语气轻佻又下流。
凌云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那双失忆后一直温顺清澈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吓人的戾气。
我端着菜刚转身离开,凌云端起桌上一盆没喝完的汤,面无表情走过去,兜头直接泼在了为首那个男人身上。
“哗啦——”
全场瞬间安静。
“你他妈疯了?!”
男人猛地跳起来,浑身湿透,又气又怒,“老板呢!你们从哪儿找来的野小子小工,敢这么嚣张!”
几个人立刻围上来要动手。
凌云一言不发,挡在前面,眼神冷得吓人,不管谁冲上来都直接还手,出手又快又狠,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温和的他。
混乱瞬间炸开。
妈妈急忙从厨房跑出来,又惊又怕,不停弯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他年纪小不懂事,我给你们赔钱,对不起……”
她好说歹说,赔了一大笔钱,才把那桌怒气冲冲的客人送走。
我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懵了,又难堪又生气。
客人走后,我再也忍不住,对着凌云声音都发颤:
“你到底在干什么?!”
凌云胸口起伏,还在生气,看向我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委屈:“他们看你——”
“看我什么?”我根本没听懂,只觉得他无理取闹,“人家是来吃饭的客人,你凭什么泼人家汤?还动手打人?”
“我们小本本分分做生意,你能不能别给我们惹事?”
“你太过分了!”
我一口气把心里的委屈和难堪全说了出来,语气重得伤人。
凌云愣住了。
他没想到,他为了保护我,换来的是我的指责。
他想解释,可看着我满眼失望和生气,话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爱惹事、这么过分的人?”他声音哑得厉害。
“不然呢?”我红着眼,气头上口不择言,“你失忆了我们收留你,给你吃给你住,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这句话,彻底刺中了他。
凌云脸色一白,再没说一句话。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受伤、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难过。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饭馆。
门被轻轻带上。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心口又闷又疼,明明是他做错了事,可眼泪却控制不住往下掉。
妈妈轻轻叹了口气:“安妮,你刚才……话说重了。”
我抹掉眼泪,硬声道:“是他先无理取闹。”
可只有我自已知道,我有多慌。
我怕他真的走了。
怕他什么都不记得,一个人在小镇上,无依无靠。
而此刻,小镇的小路上,夜色渐深。
凌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晚风微凉。
他不知道自已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他只知道,他刚才想保护的人,误会了他,骂了他,把他赶了出来。
心口,又闷又疼。
比被人打失忆那天,还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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