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饭馆里的灯光,暖得有些晃眼。
凌云抱着安妮,站在门口许久,直到她哭声渐渐轻了,才小心翼翼牵着她往里走。
他把她带到平时常坐的小桌边,让她坐下,自已则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
“还难受吗?”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安妮摇摇头,伸手抹掉脸上的泪,勉强挤出一点笑:“我没事,就是……突然有点难过。”
她不敢再提云城,不敢再提凌家,不敢再提那个叫东方嫣然的未婚妻。
每提一次,都是在提醒自已——她有多自私,这段时光有多像偷来的。
凌云看着她强装没事的样子,眉头轻轻蹙起。
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安妮心里压着很重很重的东西。
而他,却不知道怎么帮她。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尖一点点扣紧: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陪着你。”
安妮心口一酸,眼眶又热了。
她多想点头,多想答应,多想就这样一辈子赖在他身边。
可是她不能。
“凌云,”她轻声开口,声音细弱却认真,“如果……如果有一天,有人来带你走,让你回去你原来的地方,你会走吗?”
凌云愣了一下,几乎没有犹豫:“我不走。”
“我没有原来的地方,我只有这里,只有你。”
他说得那样笃定,那样纯粹,不带一丝迟疑。
安妮却听得更慌了。
他越是依赖她,她越怕自已最后给不了他结果。
她轻轻抽回手,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别这么说,你还有妈妈,她很需要你。”
提到“妈妈”两个字,凌云眼神茫然了一瞬。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身影,那个临终前握着他的手的老人……
他心里确实有莫名的酸涩,有血脉相连的钝痛,可那股感觉,远不及眼前这个人让他安心。
“我不懂。”他老实回答,“我只知道,我不想离开你。”
安妮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站起身,走到灶台边,假装去整理东西。
她不敢再聊下去,再聊,她真的会舍不得放手。
凌云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他不知道她在逃避什么,可他没有逼问,只是默默陪着。
小饭馆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
安妮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颤,眼泪无声往下掉,砸在冰冷的灶台沿上。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已说。
——再陪他一段时间。
——就一小段时间。
——等凌阿姨身体好一点,等东方嫣然情绪稳定一点,等她真的没有理由再留下他的时候……
她就主动放手,放他回到属于他的世界里去。
哪怕,那会要了她半条命。
凌云轻轻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又安稳:
“别想太多了,好不好?”
“有我在。”
安妮闭上眼,任由眼泪滑落。
有你在。
这是世上最让她心动,也最让她心痛的一句话。
她不知道这份安稳还能有多久。
更不知道,这场平静,很快就要被彻底打破。
云城那边的人,已经在来小镇的路上了。
而她藏在心底的那句“我喜欢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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