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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试点(第1页)

1984年3月,定正县石岭村。

石岭村的修路工程开工了。

说是工程,其实就是县里拨了一笔钱,村里组织劳力,把那条羊肠小道拓宽、垫平。没有机械,全靠人力。男人们抡镐头,女人们背石头,连老人孩子都上阵,能帮一点是一点。

石国栋亲自来了三次。第一次是开工那天,他站在村口的大榆树下,给村民们讲话:“这条路修好了,以后你们的山货能运出去,外面的东西能拉进来。咱们穷,但不能认命。只要肯干,总能过上好日子。”

村民们听着,眼神里有了光。

崔卫东也跟着来了。他负责协调物资,统计进度,还要写材料向上汇报。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往石岭跑,和村民们一起吃窝头,喝山泉水,晚上就住在村长家。

村长姓石,五十多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他有个女儿叫石翠,二十出头,在村里小学当民办教师。崔卫东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工地上。她扎着两条辫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和妇女们一起背石头。

“石老师怎么也来背石头?”崔卫东问。

石翠擦了把汗,笑笑:“我是村里的闺女,村里的事,就是我的事。”崔卫东愣了一下,点点头。

后来他去村小学看过。三间土坯房,十几个孩子,一块黑板,几排歪歪扭扭的课桌。石翠一个人教所有年级,语文数学都包了。

“条件太差了。”崔卫东说。石翠却笑了:“比以前强多了。以前连黑板都没有,我用锅底灰刷的墙。”

崔卫东看着她,心里有些触动。

修路工程进行了两个月,年底的时候,终于通车了。虽然只是一条能走拖拉机的土路,但对石岭村来说,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通车那天,石国栋又来了。他站在村口,看着第一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村,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小崔,这条路,你出了不少力。”他对崔卫东说。

崔卫东摇头:“是石书记您定的项目,我就是跑跑腿。”

石国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晚上,石村长非要留他们吃饭。说是饭,其实就是窝头、咸菜,外加一锅野菜汤。石国栋没嫌弃,坐下来就吃。崔卫东坐在他旁边,石翠端汤上来的时候,看了崔卫东一眼。

吃完饭,石国栋和石村长在屋里说话,崔卫东站在院子里看星星。石翠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烤红薯。

“趁热吃。”崔卫东接过,咬了一口,很甜。“崔同志,”石翠犹豫了一下,问,“你说,这条路修好了,我们村真能富起来吗?”

崔卫东想了想:“能。只要肯干,慢慢来,总会好的。”

石翠点点头,看着远处的山影,没再说话。

回县城的路上,石国栋突然问:“那个石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崔卫东一愣:“什么怎么样?”

石国栋笑笑,没再问。

崔卫东心里却莫名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个偶然遇见的乡村女教师,后来会成为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他也不知道,未来的路,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但此刻,红薯很甜,夜风很凉,星星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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