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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明天见（第1页）

那个女人开始慢慢转过身来。

很慢，很慢。像是在刻意放慢动作，又像是关节生锈了，每转一度都要费很大的力气。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住了，苏染感觉自已好像呼吸困难，她捏紧自已手中的手电筒看着那个女人，嘎吱——嘎吱——她转过来了。肩膀，侧脸，半边脸颊——

不，不是脸颊，苏染咬紧自已快要叫出来的声音。

那是一张模糊的脸。

不是被雨水模糊的，而是本身就模糊的，像一张焦距没对准的照片，五官的轮廓都融化在一起，只能隐约看出眼睛的位置，鼻子的大致形状，嘴巴张开的样子。

那张嘴在动。

没有声音，但苏染能看出那是在说话。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无声地，像是在对苏染说，又像是在对自已说。

她说了三个字。

苏染看懂了。

那三个字是：

你——来——了——

然后那张脸完全转了过来，正对着她，正对着那道光。

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黑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涌出，在——

苏染终于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

她转身就跑。

这一次她跑对了方向。走廊在她脚下飞快后退，那些门一扇一扇从身边掠过，她冲进大厅，冲向那扇虚掩的正门，冲向——

她停住了。

大厅里，那些天花板上吊着的白色东西，正在晃动。

不是被风吹动的晃动——这栋楼里虽然有风，但没有大到能让那些东西这样晃动的程度。它们晃动的幅度很大，很整齐，像是有人在上面拉着它们荡秋千。那些白色的影子在黑暗中划出相同的弧度，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像是在跳某种诡异的舞蹈。

苏染不敢抬头看。

她只是低着头，抓紧自已刚刚拿到的照片冲向那扇门，冲向那个门缝，冲向她来的方向——

门缝还在。

她侧身挤出去，跌跌撞撞地冲进雨里。

雨水浇在她头上，冰凉刺骨。她终于发现自已一直在憋气，强忍着发软的双腿不至于让自已跌坐在地。她大口喘着气，踉跄着跑向她的车。那些草丛在她脚下绊着她，那些墓碑从黑暗中冒出来，一座一座，那些数字和日期在雨中模糊成一片。

她跑到了车边，拉开车门，跳进去，锁上车门。

引擎发动的声音像救命的呼喊。

她挂上档，踩下油门，车在泥泞中疯狂地打着滑，好不容易才冲上那条土路。她不敢回头，不敢看后视镜，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两道光束照出的路。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车还在颠簸。

她不知道自已开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她只知道当她终于驶上省道，看到远处那星星点点的灯光时，她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她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她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想要给那个做技术的同事发个消息。

手机屏幕亮了。

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那个陌生的号码。

内容只有两个字：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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