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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他们一直在这（第1页）

“半夜？下着雨？”

“对。我问他去哪儿，他说去医院看看。我说下这么大的雨，明天再去不行吗？他说不行，必须现在去。他那天的样子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一样，怎么说都不听。最后他披上雨衣就出门了。”

老太太顿了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第二天早上他才回来。浑身湿透了，脸色白得像纸。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就是坐在那儿发呆。那一天他一句话都没说，饭也没吃。我问急了，他就说没事，让我别管。”

“第三天呢？”

“第三天晚上，他忽然打电话报警了。我在旁边听着，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就听见他一直在说‘那些人’、‘坟地’、‘不对’什么的。打了有七八分钟，挂了电话，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老太太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他说：‘秀兰，我对不起那些人。’我问他对不起谁，他不说。第二天一早，他就——”

她没有说下去。

苏染等了一会儿，轻声问：“他怎么走的？”

老太太摇了摇头。

“医生说是心梗。可他没有心脏病，身体一直很好的。就那么突然走了，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苏染沉默了。

她看着墙上那张遗像，看着那个憨厚的中年男人。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去了那家医院。他看见了什么？他为什么会打那个电话？他说的“那些人”是谁？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她问，“比如照片，或者日记什么的？”

老太太想了想，站起身，走到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出来一个塑料袋，递给苏染。

“这是他那天晚上带回来的东西。我没敢扔，也没敢看。”

苏染接过袋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黑白的，泛黄的，边缘有水渍般的斑痕。照片上是一栋建筑，三层楼，正门上的十字架，黑洞洞的窗户。和她在邮件里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有字。

歪歪扭扭的，用圆珠笔写的，像是很着急的时候写下的：

他们都在这儿。一直在这儿。

苏染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我能借用一下这张照片吗？”她问。

老太太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想问您。您丈夫——他有没有提过一个叫林小雨的小女孩？”

老太太皱起眉头，想了很久。

“林小雨……好像听过。出事那天晚上，他好像说过这个名字。他说：‘那个小女孩，她也在这儿。’我当时没在意，后来他走了，我才想起来。那个小女孩是谁？”

苏染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收好，然后站起来，向老太太道了谢，走出了那间昏暗的屋子。

阳光很刺眼。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青涩的柿子，看着那只又趴下睡觉的黄狗，看着远处那片绿油油的玉米地。

那个叫李建国的人，五年前也站在这里，看着同样的景色。然后他去了那家医院，看见了什么，然后打了那个电话，然后三天后死了。

他说：“他们一直在这儿。”

谁一直在这儿？

苏染不知道。但她隐约觉得，那个问题的答案，就在那家医院里，在那片坟地里，在那些没有名字的墓碑下面。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出了李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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