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缝挤进来,照在床头那本册子上。皮面泛着哑光,边角的磨损痕迹清晰可见。我坐在床沿,手指搭在封面上,没再翻开。昨夜那些字一句句还在脑子里回响,可我已经不再发怔。胸口那股闷胀感退了,留下的是实打实的分量,像一块压进地基里的石头。
我起身,把册子塞回枕头底下,动作比昨晚利落。外衣搭在床头,我拿起来抖了抖灰,套上身。门是虚掩的,推开时木轴轻响,和昨夜一样。院子里风不大,檐角那截布条垂着,没动。
刚站到石阶前,院门就被推开了。
她站在门口,一身白衣,袖口和裙摆沾了露水,颜色深了一圈。晨光落在她脸上,眉间那点朱砂比平时显眼。她看见我,脚步停住,离石阶还有五步远。
“我听闻你昨夜遇险,特来探望。”她说。
声音不高,也不冷,像是怕惊了什么。
我看着她,没立刻答话。巡卫的事传得这么快?还是她本来就在留意我的动静?
“无妨,小事而已。”我说完,抬手扶了下腰侧——那里空着,没挂酒葫芦,也没藏阿酒。习惯性摸了个空。
她点点头,没追问巡卫,也没问灵酒。风吹过来,她额前一缕发丝飘起,扫过眼角。她抬手去拨,动作很轻。就在这时候,我抬头,她也正看来,视线撞上,谁都没躲开。一瞬而已,她垂下眼,我也转开头。
“你最近……还好?”她问。
“还活着。”我扯了下嘴角,“多谢挂念。”
她没笑,也没恼,只道:“那日你以炼气一层震慑全场,戒指光芒一闪而逝……我只想确认,你是否安好。”
我盯住她。这话听着寻常,可她知道那天测灵台上的事,知道我反常,知道我手里多了东西。她不是来问安危的,是来探底的。
可她眉心微蹙,眼神没躲,也不是试探那种锐利。倒像是……真的在担心。
我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寸。
“我很好。”我说,声音低了些,“储物戒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风又吹过来,这次更缓,拂过院子中间那棵老树,叶子晃了晃,一片枯叶断枝而落,正好停在我们之间,离她的绣鞋两寸,离我的布鞋三寸。谁都没去踩,也没动。
远处钟声响起,一声,两声。天已经亮透了。
她终于转身,动作不急,也不迟疑,只是走得很慢。走到院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我没出声。
她也没回头,只说:“既无大碍,我便回去了。”
然后迈出门槛,身影一点点被外头的光吞掉。
我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叫住她。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我才低头看向自已的手。掌心有些湿,不是汗,是刚才握得太紧,沁出来的。
风停了。老树不动,枯叶还躺在地上。我盯着它看了几息,抬脚跨过,往屋内走。
刚踏上门槛,背后忽然传来轻微响动。我回头,是那只野猫,蹲在墙头,嘴里叼着半截草茎,冲我眨了下眼,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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