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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江水向东人生一世无重来（第1页）

那一日，天阴沉沉的。

雨从清晨下到午后，淅淅沥沥，没有停的意思。

江上浪头一阵高过一阵，天空灰蒙蒙的，水雾弥漫，根本无法行船。

祖孙俩只能待在茅屋里，哪儿也去不了，一天的生计也只能省省，爷爷站在门外看了看那灰蒙蒙的天空，也不知在想什么，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丝的无奈。

灶膛里火烧得旺，暖意融融，和屋外的阴冷潮湿隔成两个世界。灶上煮着粗茶，水汽袅袅上升，在屋里散开，带着淡淡的茶香。

沈舟坐在灶边，手里把玩着那根竹烟杆，眼神望着窗外不停落下的雨幕，沉默不语。

沈星辞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缝补着一件破旧的衣裳，时不时被针刺破皮肤的疼痛映在心里。

屋里很静，只有雨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过了很久，老人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星辞，你记住一句话。”

沈星辞停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看向爷爷：“爷爷，你说。”

沈舟缓缓转过头，眼神深沉而认真，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重：

“江水向东，从不回头；人生一世，没有重来。”

十六个字，像十六滴雨，重重落在沈星辞心上。

少年微微一怔：“爷爷，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沈舟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端起灶上那碗粗茶，轻轻吹了吹热气，“就是老了，爱念叨。”

“人生不像撑船。

撑船撑错了方向，你可以掉头，可以后退，可以重新再来。”

“可人生不行。”

“走错一步，就回不去了。

错过一个人，就回不去了。

做错一件事，就回不去了。”

“时间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落在少年耳朵里。

沈星辞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我记住了。”

可他心里，其实没有真的懂。

在少年人眼里，日子长得没有尽头。

今天过了，还有明天；今年过了，还有明年；太阳落了，还会再升；江水停了，还会再流。

错了，可以改；

散了，可以再遇；

丢了，可以再找；

远了，可以再回。

他还不懂“不回头”三个字，到底有多沉重。

他还不懂，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没有退路。

他还不懂，有些人，一旦转身，就是一生。

雨渐渐小了，从淅淅沥沥，变成零零星星。

江面依旧波涛起伏，水流依旧稳稳向东。

不管天阴、天晴、下雨、刮风，它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一刻不停，一步不回。

沈星辞望着窗外的江水，心里默默念着爷爷刚才说的话。

念一遍，又一遍。

可他依旧觉得，那只是老人的一句唠叨，一句告诫，和平日里教他看水、看天一样，没什么不同。

他还不知道，这句话，会成为他一生的谶语。

会在他后来无数个深夜里，一遍遍回响，一遍遍刺痛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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