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的声音很轻,像雪崩时的最后一片雪花,带着千钧重量,精准地落在洛晚心头最紧绷的那根弦上,一整晚的瓷娃娃假面层层龟裂。
空气仿佛凝滞,玉兰的冷香变得刺鼻,远处隐约的市嚣瞬间褪去,世界只剩下耳畔那尚未散尽的温热气息,和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带着探究的幽光。
轰——
洛晚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指尖却一片冰凉。
十年。附中后门。那条布满青苔、鲜少有大人经过的窄巷。三个流里流气的高年级生,围着瑟瑟发抖的初一学弟……她那时刚结束校篮球队的训练,一身汗,马尾扎得高高的,手里还拎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记不清具体怎么动手的了,只记得自已冲上去时根本没多想,书包甩飞了一个,颜料桶砸懵了第二个,第三个被她揪住领子按在墙上,膝盖顶得对方龇牙咧嘴……最后是那个小学弟带着哭腔的“谢谢学姐”……
以及,巷口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她当时太激动,没看清,只当是路过的同学。
难道是傅时?还是……听说的?
无数疑问和惊慌在她脑中炸开,本能地想后退,拉开这近在咫尺的危险距离,怎么办怎么办?呜呜呜,在线等,很急!!!!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清晰地感受到他目光的丈量。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洞悉一切的了然,让她无所遁形,又带着兴味,看着假模假样的小兔子一寸寸僵直。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眼神开始游移,唇瓣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瞬间——
傅时却若无其事地直起了身,重新恢复到了那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他抬手,戴回眼镜,瞬间掩去了眸底大部分情绪,还是那个克已复礼的傅书记。
仿佛刚才那近乎耳语、石破天惊的疑问,只是她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
他甚至还对她极浅地弯了一下唇角,“玉兰开得确实不错,”他转了话题,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醇厚,听不出丝毫异样,视线投向枝头簇拥的花朵。
“这个品种叫‘白玉盏’,花期虽短,胜在清冽无瑕。”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意有所指:“不过,我倒是觉得,那边那株‘飞黄’更有意思些。”
他目光示意庭院墙角,无人打理处,一株小小的花瓣边缘带着淡淡黄晕的玉兰,“不那么……规整,但生机勃勃,别有野趣。”
洛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跳依然失序,脑子里乱成一团。他这是什么意思?文化人说话都这么难懂吗?是在暗示什么?那句“野趣”……是在说那株玉兰,还是……在说她?
她强迫自已深呼吸,指甲悄悄掐进掌心,用细微的刺痛拉回理智。
她努力调动脸上快要僵硬的肌肉,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残留着惊慌却试图重新披上乖巧外衣的笑容,声音比刚才更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是、是吗?我……我对花了解不多,傅先生真是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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