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凉了。
我盯着手里那杯没喝完的水,阳光已经从客厅的书堆移到了厨房门框上。电视突然自动亮起,女声播报:“请夫妻协作完成婚后第一餐。”
我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储物柜走。指尖刚碰到最底下那包红烧牛肉面,听见身后有动静。顾砚站在厨房门口,换了件深灰高领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银质袖扣在光线下闪了一下。他手里拿着平板,站姿像在等实验数据跑完。
“这房子连个计时器都没有。”他说。
“你带表了?”我拉开柜门,把泡面拍在料理台上,“三分钟,够你背完元素周期表。”
他没接话,径直打开冰箱。我撕开包装纸,锅里倒冷水。他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盒,取出烧杯和量筒,摆在料理台另一侧。酒精棉擦过玻璃内壁,动作利落。
“你这是要煮还是做滴定?”我拧开炉灶。
“水质影响淀粉糊化速率。”他拿出pH试纸浸入锅中,抬头看我,“偏碱性,建议更换水源。”
“行,那你去接山泉水吧教授,我等你。”我把调料包捏碎倒进去,盐巴随手一抓就往锅里撒。
他立刻伸手拦住,“氯化钠误差超过0.1克会影响渗透压。”
“哦,那你称呗。”我冷笑,从抽屉翻出电子秤,“家用厨房秤最大量程两公斤,能满足您精确到毫克的需求吗?”
他看了我一眼,从柜子里拖出一个金属箱。分析天平摆上来时,弹幕已经开始刷:“这俩是来拆厨房的吧?”
他夹起盐粒,一颗颗放上称量皿。我掏出手机对着直播:“各位,清大博导正在用科研设备煮泡面,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他耳尖微红,但语气没变:“数据精确才能复现美味。”
我直接夺过烧杯,整包调料倒进去。他反应极快,移液枪立刻伸进来吸出三分之一。“此混合物含大量谷氨酸钠,过量摄入影响神经传导。”
辣油溅到了他的论文稿上,油渍顺着“结论”二字往下淌。弹幕炸了:“物理攻击变化学反应”“这哪是做饭,这是恋爱分子式配平”。
“那是我最后一条辣条!”我摸出裤兜里压扁的包装袋,刚撕开一角,就被他抽走了。
“七种食品添加剂。”他把辣条放进白大褂口袋,“保留样本,明日送检。”
“你比我写的反派还疯!”我大笑两声,抢回半包塞进嘴里,红油沾到嘴角也不擦,盯着他,“您这面要是没拿诺奖,算工伤吗?”
他抬眼,金丝眼镜反光:“若获奖,致谢栏第一行写你名字。”
我装模作样鼓掌:“哎哟,顾教授这是要给我发编制啊?”
他忽然抬手,拇指抹过我唇角。动作太快,像实验室里处理污染样本。随即把那半块辣条收进口袋。
我愣了一秒,骂了句“变态”,却没再抢。
锅冒汽了。他关火,用镊子夹出泡面,分装进两个烧杯。蒸汽往上蹿,模糊了眼镜片。他取下擦了擦,重新戴上。
“可以吃了。”他说。
我站在料理台右侧,卫衣袖子卷到手肘,手指还沾着辣油。嘴上骂着神经病,眼睛却落在那杯“科学泡面”上。他立在左侧,白大褂口袋微微鼓起,喉结轻动一下。
灯光暖黄,蒸汽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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