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血阶五十六步_残脉飞升录刚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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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最后三炷香

子时三刻的雨是青黑色的。

陈邈跪在陈家祠堂前的九级石阶上，每一级都刻着家训。第一级“孝”，第二级“悌”…他此刻正跪在第七级“耻”字上。雨水漫过石刻的凹槽，把那“耻”字泡得肿胀，像是从青石里浮出来的尸斑。

三长老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每个字都像淬过冰的钉：

“陈邈，身怀蚀灵根，克死双亲，败坏门风。奉家主令——”

陈邈没听清后面的话。他的视线穿过雨帘，钉在祠堂深处的供桌上。那里摆着父母牌位，牌位前燃着三炷安魂香。香烟袅袅，在穿堂风里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母亲临终前抓住他袖口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松开。

“剥其灵根，逐出宗谱！”

四个执刑弟子上前，靴底踩在雨水里的声音很响。他们按住他的肩、膝、肘、踝，动作娴熟得像在处置牲口。陈邈闻到他们身上“净衣符”的味道，那是陈家嫡系子弟每月初一才能领到的香料，用来祛除修炼时的浊气。

堂弟陈凌霄就站在廊下，撑着把油纸伞。伞面上绘着墨竹——那是去年陈邈生辰时，父亲特意请江南画仙题的“凌云志”。如今竹影投在陈凌霄脸上，斑斑驳驳，看不真切表情。

“兄长莫怪。”陈凌霄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要怪就怪你这蚀灵根，留在陈家，迟早害了全族。”

陈邈抬起头。雨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父母是怎么死的，想说你房里那盒腐脉散还剩半盒，想说那晚送凝元羹的丫鬟已经投了井。

但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chusheng。”

陈凌霄笑了。那笑容干干净净，甚至带着三分悲悯。他转身对执刑弟子点头：“动手吧，轻些，毕竟是曾经的嫡长子。”

第一根剥脉针从尾椎刺入时，陈邈没出声。

那针细如牛毛，淬过“散魂水”，专破经脉。针入体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骨髓深处被抽走了——不是痛，是空。像是整个人被掏成一个壳，风一吹就能发出呜呜的回响。

第二针落在丹田。

这次他看见光了。青灰色的光从自已小腹透出来，透过湿透的衣料，在雨夜里幽幽地亮着。那是他修炼十二年积攒的真元，正被那根针一丝丝引出来，抽走，散进雨里。

执刑弟子中年纪最小的那个手抖了一下。

“稳着点。”年长的弟子低喝，“剥不干净，你我都要领罚。”

陈邈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也是这个祠堂，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点香：“邈儿你看，香要垂直，心要正。”那时母亲站在一旁，裙角绣着并蒂莲。

第三针，第四针…针数他记不清了。

只知道最后，那透体的青光彻底熄灭了。雨还在下，执刑弟子松开手，他像一袋碎骨头般瘫在石阶上。脸贴在刻着“耻”字的石面上，冰凉，粗糙，有雨水的腥气。

三长老走过来，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老人直起身，对廊下道，“按规矩，扔出后门。”

陈凌霄收起伞：“我去送送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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