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门缝里的桂花香_残脉飞升录刚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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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其实不是门，是墙上开的一个狗洞大小的豁口，平日里锁着，只有倒夜香的下人才走。

陈凌霄没亲自碰他，只示意两个杂役拖着他走。青石路在雨里泛着油光，陈邈的脸擦过路面，火辣辣的疼。经过西厢月洞门时，他瞥见院里那棵老桂树——母亲最爱的花树，今年开得特别早，碎金似的花瓣落了一地，混在泥水里。

“等等。”

陈凌霄忽然叫停。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个帕子，仔细擦了擦陈邈脸上的泥污。动作温柔得像个孝顺弟弟。

“兄长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他轻声说，“有句话，弟弟憋了多年。”

陈邈盯着他。

“其实……”陈凌霄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那碗凝元羹，是我亲手调的。腐脉散的分量，我斟酌了三天三夜——既要让他们死得像走火入魔，又不能太快，得让你亲眼看着。”

陈邈的瞳孔骤然收缩。

“对了，你母亲最后其实说了话。”陈凌霄笑得更深，“她说‘邈儿快跑’。可你能跑哪去呢？蚀灵根的废物，离了陈家，连野狗都不如。”

他说完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扔出去吧。”

杂役拖着他穿过那道矮门。头撞上门槛时，陈邈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陈凌霄站在门内，背后是陈家绵延的灯火，身前是泼天的夜雨。那少年微笑着挥手，像是在送别一场无关紧要的远行。

门外是条死巷。

杂役把他扔在墙角，转身锁门。铁锁咔嗒一声，在雨夜里格外清脆。

陈邈趴了不知道多久。雨渐渐小了，巷子那头传来梆子声——四更天。他试着动手指，只有无名指能微微弯曲。试着吸气，肺里像塞了碎瓷片。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很轻，趿拉着破布鞋的那种走法。一双沾满泥的草鞋停在他眼前。

“少爷……”

是老仆陈忠。这老人在陈家侍候了三代人，陈邈出生时，是他第一个抱的。

陈忠哆嗦着蹲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纸包还温着，一打开，桂花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是半块桂花糕，母亲最拿手的点心。

“夫人走前……偷偷塞给我的。”陈忠老泪纵横，“她说若您能活着出去……让您往南走，越远越好。”

陈邈盯着那块糕。糕体已经压变形了，上面的糖桂花黏在油纸上。

“还有这个……”陈忠又从贴身口袋摸出张纸片，只有巴掌大，边缘烧焦了，“夫人从火盆里抢出来的，说一定要交给您。”

纸片上只有一行字，墨迹被水汽晕开，但还能辨认：

“邈儿若见‘残月照枯井’之景，当掘地三尺。”

陈忠把纸片塞进他手里，又解开自已的破棉袄，从内衬撕下块布，胡乱裹住他还在渗血的后腰。

“老仆……只能送到这儿了。”老人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在泥水里，“少爷，活下去。活到……活到该死的人都死了。”

说完，他踉跄着跑进巷子深处，消失了。

陈邈握着那张纸片，纸角戳进掌心。痛感很遥远，像隔着层水。他慢慢抬起手，把桂花糕整个塞进嘴里。

太甜了。甜得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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