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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贴在月票上的西安地图（第1页）

1988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东大街的法桐刚冒出新芽，我攥着攒了三个月的饭钱——一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6块5毛钱，在五路口公交公司的窗口换到了那张印着钟楼的绿色月票。刚出大门就撞见了背着画夹的楠楠，她指尖还沾着水彩颜料，一眼就盯上我手里的月票：“阿勇，我有办法让这张票带我们逛遍整个西安城。”

她拉着我钻进新华书店的存包处，把装着湖光相机和军大衣的帆布包寄存在编号“19”的格子里，又从画夹里抽出一张草稿纸，用铅笔在上面描出和月票上“2”字一模一样的印刷体，再小心裁下数字、用唾沫粘在“2”的左边补成“3”，还特意用指甲把纸边磨得起毛，和月票本身的旧感完全融为一体。“这样我们就能用这一张票，从春天坐到夏天。”她抬头冲我笑，眼睛亮得像城墙上的路灯。

那天我们攥着这张“改头换面”的月票坐六路车，楠楠用西安话脆生生地喊了句“月票”，售票员阿姨抬头扫了眼我们俩别着的秦英大学校徽，又瞟了瞟那张以假乱真的月票，笑着点点头就转过头去。车到钟楼站我们下了车，先在回民街买了两块玫瑰镜糕，蜜渍的玫瑰花瓣粘在楠楠的嘴角，我偷偷用拇指蹭下来塞进自已嘴里，被她追着打了半条街。后来逛到新华书店存了包，又溜去城墙上吹风，遇到个蓝田来的阿婆卖酸枣，五分钱就能买一小纸包，楠楠边剥酸枣核边说要攒起来种在英雄墓前。后来我们摸出了规律：穿军大衣时用绿色月票，穿白衬衫时就换楠楠改的红色月票，贴的小纸片用橡皮擦了还能反复改，直到这两张月票的边角被我们的手指磨得发亮，连售票员阿姨都能认出我们的脸——有次她还特意把靠窗的位置留给我们，说“这俩爱逛的小年轻又来啦”。

靠着这两张被改得花花绿绿的月票，我们逛遍了西安的角落：在兴庆公园的湖边聊运-8的未来，楠楠靠在我肩上用火柴头在我手心里画半坡遗址的鱼纹；在临潼的兵马俑人群里挤着看陶俑的脸，楠楠还踮起脚帮我擦去额头上的汗；我们甚至靠着这两张月票坐去了咸阳，在茂陵的霍去病墓前，我给她讲战斗机的战术机动，她把攒了一路的酸枣核埋在霍去病墓的松树底下，说“让英雄帮我们看着这段日子”。

后来毕业前收拾东西时，我在那本《世界摄影史》的第88页找到了这两张月票——它们被楠楠用透明胶带小心地粘在书页上，绿色和红色的纸片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上面还留着她用铅笔写下的一行小字：“6块5，买了一整个1988年的春天，和一个永远不会过期的约定。”那天我们坐在沙井村的出租屋门口，看着楼下的法桐树叶慢慢飘下来，楠楠靠在我肩上说：“以后我们有钱了，要坐真的飞机去看世界，但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用6块5逛遍西安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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