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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浣衣局寒汐（第1页）

尚服局的浆洗房终年弥漫着刺鼻的皂角味与潮湿的霉气，寒冬腊月里，寒气像针一样扎进骨髓，连呼吸都带着白雾。结冰的井台边，十几个浆洗婢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双手被迫浸泡在刺骨的冰水之中，反复揉搓着华贵的绸缎衣物。她们的指尖早已冻得发紫开裂，细小的血珠渗出来，一碰到冰水便传来钻心的疼，却没人敢有半分停歇，只低着头加快动作，生怕挨了管事嬷嬷的藤条。唐林裹着件打满补丁、薄如蝉翼的灰布襦裙，刚被管事嬷嬷一把推到井边，就被身旁一个瘦高的婢女故意狠狠撞了肩膀，手中木盆“哐当”一声歪倒，大半盆冰水泼在裤脚，寒意瞬间穿透布料，冻得她牙关不住打颤，浑身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新来的疯婢还敢抢位置？”那婢女三角眼斜睨着她，嘴角撇出刻薄的弧度，声音压得不算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婢女听见，“听说你前几日疯疯癫癫，差点被送去代王府当玩物？疯病还没好利索就来祸祸人，仔细你的皮！”她说着，还故意用脚尖踢了踢唐林翻倒的木盆，溅起的冰水花打湿了唐林的鞋面。

唐林垂着眼，掩去眸底翻涌的冷光。她如今是尚服局最低等的浆洗婢，无权无势，身后还背着“罪婢”“疯婢”的名头，唯有藏拙隐忍，才能在这吃人的掖庭里活下去。她默默弯腰捡起翻倒的木盆，忍着指尖的剧痛重新舀满冰水，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水面，前世在文物修复室里的记忆忽然清晰闪过——那时她正俯身修复一件唐代襦裙，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针脚工整细腻，竟与此刻盆中这件贵人衣物上的绣法如出一辙。

“发什么呆！死丫头片子敢偷懒！”管事嬷嬷手里的藤条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在唐林的背上，力道之大让她一个趔趄，险些栽进冰水里。“这是贤妃娘娘的常服，金线绣的料子，若是洗坏了一丝一毫，直接把你扔去乱葬岗喂野狗！”嬷嬷叉着腰，满脸凶戾，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唐林咬着牙稳住身形，后背火辣辣地疼，却不敢吭声，低头用力揉搓着衣物。贤妃——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她刻意压制的记忆。前世她查阅东宫旧案时，这个名字曾多次出现在残缺的史料中，记载说她是先太子未登基时最受宠的侧妃，却在太子被废前莫名病逝，尸骨无存，连半点遗物都未曾留下。她指尖轻轻抚过裙摆的绣线，忽然摸到一处细微的异状，借着廊下微弱的天光仔细端详，竟是绣线之下藏着极淡的墨痕，像是用特殊的防水颜料写就，又被人用绣线精心掩盖，若非她前世常年与古物打交道，对这类隐秘痕迹极为敏感，根本无从察觉。

“看什么看！这般金贵的料子，哪里轮得到你一个疯婢细看？”三角眼婢女见她迟迟不动手，又凑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抢唐林手里的襦裙，语气里满是嫉妒与刻薄，“我看你是疯病又犯了，想故意弄坏衣物连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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