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丫头。”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小声叫她。
苏晚抬头,认出是村东头李家的媳妇春梅,刚嫁过来半年,人还算和善。
“春梅姐。”
春梅挪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昨天……没事吧?王氏没再打你吧?”
“没有。”苏晚继续搓衣服。
“那就好。”春梅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我听说……王氏在托人打听,想把你嫁出去。”
苏晚手顿了顿:“嫁到哪里?”
“不知道,但听她那意思,彩礼要得高。”春梅同情地看着她,“你……早做打算。”
“谢谢春梅姐。”苏晚说。
春梅叹了口气,回到自已位置上。
苏晚继续洗衣,心里却沉了沉。王氏果然在打这个主意。十五岁,正是换彩礼的好年纪。对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给多少钱。
她必须加快速度。
洗完衣服,晾在河滩的石头上。趁着日头好,衣服干得快。她背着竹筐,绕到河对岸,那里有一小片竹林。
竹子是很好的编织材料,但砍竹子需要刀,她没有。她只能捡些掉落的细竹枝,或者折一些低处的嫩枝。
正弯腰捡着,忽然听见竹林深处传来读书声。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是个少年的声音,清朗干净。
苏晚循声望去,透过竹林的缝隙,看见不远处有座简陋的竹屋,屋前空地上,一个穿着半旧青色长衫的少年正捧着书来回踱步,摇头晃脑地念着。
私塾?
原主记忆里,柳树村没有私塾,最近的私塾在镇上,束脩不菲。这竹屋……应该是某个读书人自已搭的。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形清瘦,眉眼端正,读书的神情十分专注。
苏晚看了片刻,正要离开,少年却忽然抬起头,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这位姑娘,可是迷路了?”
苏晚摇头:“捡些竹枝。”
“哦。”少年看了看她背上的竹筐,又看了看她洗得发白的补丁衣服,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姑娘是柳树村的?”
“嗯。”
“在下顾四海,”少年拱手,“随家兄暂居于此,温习功课。”
顾四海。
苏晚记下了这个名字,点点头,没多话,转身要走。
“姑娘留步。”顾四海叫住她,从竹屋门口的石桌上拿起一个小纸包,快步走过来,“这是家兄昨日从镇上带的桂花糕,我读书不爱吃甜,姑娘若不嫌弃……”
苏晚看着他手里的纸包,又抬头看他。
少年的眼神干净真诚,没有施舍的意味,倒像是真的想分享。
但她摇了摇头:“谢谢,不用。”
不是清高,是谨慎。无缘无故接受陌生男子的食物,在这个时代可能惹来麻烦。
顾四海也不强求,收回手,笑道:“那姑娘慢走。若需竹枝,这片竹林是无主的,尽可取用。”
“多谢。”
苏晚背好竹筐,快步离开了竹林。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竹屋在竹林掩映中,那个叫顾四海的少年已经回到石桌前,继续读书了。
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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