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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冀南棉田（第1页）

1974年秋，河北邯郸魏县的冀南棉田白得晃眼，沉甸甸的棉桃炸开，像铺了层霜。可魏县的棉农都知道，王桂兰家那三亩棉田不能沾黑天——三年前，邻村一个妇女就是在这儿摘棉时被蛇咬了，送到公社医院没撑过半夜，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朵没摘完的棉花。

打那以后，王桂兰去摘棉就没安生过。一进棉田，刚弯下腰，“嘶嘶”声就来了，像谁在耳边吹凉气，又像蛇吐信子的动静。她攥着摘棉的布袋，眼睛瞪得溜圆，顺着声音扒拉棉秆，可除了白花花的棉花和绿油油的叶片，连条蛇影都找不到。那声音邪乎得很，有时在脚边绕，有时在头顶飘，吓得她脊梁骨发紧，摘棉的手都打哆嗦，总觉得下一秒就有东西缠上脚踝。

这天傍晚，太阳快沉到地平线了，橘红色的光把棉田照得半明半暗。王桂兰想多摘两筐再回家，刚走到棉田中间，忽然瞥见前面几棵长得最旺的棉株旁，站着个人。那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破了边，正弯腰摘棉。

“大姐，你谁家的？这么晚了还摘啊？”王桂兰喊了一声，没人应。

她往前挪了两步，心里犯嘀咕：这动作也太怪了，弯腰弯得笔直，摘棉的手慢悠悠的，像没骨头似的。她再走近点，想看看脸，可不管怎么挪，那人始终背对着她，夕阳把人影拉得老长，单薄得像张纸。王桂兰心里咯噔一下——三年前死的那个妇女，不就总穿件蓝布衫吗？

她吓得腿一软，转身就跑，棉筐“哐当”摔在地上，棉花撒了一地。跑回家后，她跟婆婆哭着说了这事，婆婆一拍大腿：“准是撞着不干净的了！赶紧找把旧剪刀，用红绳系着，插在棉田正中央，剪刀能镇住这些东西！”

第二天一早，王桂兰揣着家里的旧剪刀，手心全是汗。走到棉田中央，她把剪刀插进土里，红绳在风里飘着，刀刃映着晨光，泛着冷光。那天摘棉，没再听见“嘶嘶”声，可她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时不时回头，棉田里空荡荡的，只有白花花的棉花晃得人眼晕。

到了晚上，村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王桂兰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棉田方向没一点动静，可心里总不踏实。

隔天再去棉田，王桂兰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她的棉花比别人家的白多了，白得刺眼，像撒了层粉，摸起来凉丝丝的，不像以前那么柔软。她摘了一朵凑近看，棉花缝里好像沾着点灰黑色的细渣，擦了擦没擦掉，再扒开棉秆，发现底下的土湿漉漉的，带着股说不出的腥气。

从那以后，嘶嘶声再也没出现过，可王桂兰的棉花越开越白，白得有些吓人。她再也不敢傍晚去摘棉，天一亮就下地，摘完赶紧往家跑。有人问她棉花怎么这么白，她只敢含糊其辞。那把剪刀，她一直插在棉田里，直到收完棉花才拔出来，只见剪刀刃上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用井水搓了好几遍，怎么也洗不掉。

后来魏县人都传开了，王桂兰家的棉田，那白得不正常的棉花，是沾了东西的。打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天黑后靠近那片棉田，远远望去，那片白得晃眼的棉田，在暮色里像块冰冷的裹尸布，透着说不尽的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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