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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祖传的破本子（第1页）

陈默的推车是二手的，炒锅也是。唯一像样点的，是他从编织袋最底层翻出来的一个旧布包——那是他离家来城里打工时，奶奶塞给他的。奶奶说："你爷爷年轻时在码头帮厨，留下几页方子，你带着，饿不着。"他这些年一直没打开过，总觉得那是老人家的念想，不是真能当饭吃的东西。今晚被收保护费的一闹，他反而冷静了。光会炒普通炒饭，在这条街上活不下来；想站住脚，得有点别人没有的。他回到桥洞底下——这几天他晚上帮工、白天就在桥洞附近凑合——打开布包。里面是个塑料皮包着的破本子，纸都黄了，字是钢笔写的，有些已经裂开。前面几页是家常菜，后面有几页单独标着"码头炒饭""夜班工人饭"之类的名字，配料、火候、顺序写得密密麻麻，还有爷爷的批注："油要热透""饭必须隔夜""起锅前淋一勺高汤"。陈默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小字：人穷不能志短，手艺在，就有饭吃。他盯着那行字，想起奶奶塞本子时的手，干瘦，有裂口。

他对着那行字坐了很久。桥洞外有车声，有脚步声，他都没理会。然后拿手机把几页关键的方子拍下来，本子收好，去二手市场又买了点调料和一口小汤锅。爷爷的方子里有一味"码头炒饭"，用的是隔夜饭、猪油、鸡蛋、葱花，再加一勺自已熬的高汤——高汤的方子也在本子上，猪骨、鸡架、几样香料，熬两小时。他当天下午就买了材料，在桥洞附近找了个没人管的角落，用简易炉子熬了一锅高汤。火小，熬得慢，他守着不敢走，怕糊了。熬好的汤装进矿泉水瓶，晚上出摊时带上。第一份按方子做的"码头炒饭"出锅时，他自已先尝了一口。和平时吃的炒饭不一样——油润但不腻，粒粒分明，有一股说不清的鲜。他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但他信奶奶那句话：饿不着。手艺在，就有饭吃。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当晚他把"码头炒饭"写在手写的小招牌上，十五块一份。路过的人大多看一眼就走了，直到一个加班到半夜的年轻人停下来要了一份。那人吃了几口，抬头问："老板，你这炒饭哪儿学的？跟我们公司楼下那家完全不是一个味儿。"陈默说："家里老人传的。"那人说："明天我还来。"那天晚上他一共卖出去七份炒饭，收了一百零五块。收保护费的那人没来。陈默不知道是对方忘了，还是在憋别的招。他只知道，祖传的破本子，可能是他眼下唯一的底牌。得用好。收摊后他把本子又拿出来看了一眼，才塞回布包。奶奶，我没给您丢人。这口饭，我靠自已手艺吃。

桥洞外渐渐安静下来，只剩远处车声。他把布包压在枕头底下，躺平。本子里的字、奶奶的手、爷爷的批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艺在，就有饭吃——这话他要刻进骨子里。从明天起，每一份炒饭都按方子来，不偷工不减料。总有一天，要让那些看低他的人看看，摆摊的也能站直了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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