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噩耗_浮沉：一九九二刚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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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的冬天，雪下得比往年都大。

陈子衿是在货运站接到消息的。那天他正在跟魏老六的人对账，赵长江跑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站那儿半天没说出话。

“怎么了？”陈子衿抬起头。

赵长江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子衿哥，你爸……你爸没了。”

账本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陈子衿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他看着赵长江，眼神发直，“你说什么？”

“你爸……陈叔……在家门口，心脏病……邻居发现的，已经……”

赵长江没说完，陈子衿已经冲出去了。

雪很大，落在脸上冰凉冰凉的。他一路跑，跑过货运站，跑过火车站，跑过那条走了无数次的土路。脚底下打滑，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膝盖磕破了，血渗出来，洇在裤子上，他顾不上看。

跑到化工厂家属院门口，他停住了。

楼底下围了一圈人，有人站在雪里，有人撑着伞，都看着五楼那个方向。张婶看见他，跑过来，拉着他的手，眼泪就下来了。

“子衿啊，你可回来了，你爸他……”

陈子衿甩开她的手，往楼上跑。

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他摸黑往上爬，一层，两层，三层，四层，五层。那扇门开着，里头站着几个人，有穿白大褂的，有穿制服的。看见他进来，都往两边让了让。

父亲躺在门板上，盖着白布。

陈子衿走过去，蹲下来，掀开白布的一角。父亲的脸很平静，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只是嘴唇有点发紫，脸色灰白，不像活人的颜色。

他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有人过来跟他说什么，他没听见。有人拉他，他没动。他就那么蹲着，看着父亲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后来有人把他扶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下。有人给他倒水，他接过来，没喝，就那么端着。水凉了，他也不知道。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他扛着啤酒回家，父亲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杯酒，看着他进门。那时候父亲还没那么老，头发还没全白，眼睛里还有光。

后来那光就没了。

他不知道自已在椅子上坐了多久。天黑了，灯亮了，人散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父亲被抬走了，门板也抬走了，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床。

他站起来，走到父亲床边。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本书，是《三国演义》，翻开的那一页折了角。他拿起来看了看，是“诸葛亮挥泪斩马谡”那一段。

父亲生前最喜欢看这本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他把书放下，看见枕头底下压着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几个字：子衿收。

是他的字迹。

他打开信封，里头是一沓钱，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就几个字，歪歪扭扭的，是父亲的笔迹：

给你妹。

陈子衿攥着那张纸条，攥了很久。纸条被他攥皱了，又展开，又攥皱。

他把钱和纸条揣进怀里，走到窗边。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着雪地，照着楼下那些杂乱的脚印。雪还在下，落在路灯的光晕里，细细密密的，像是一辈子都下不完。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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