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客厅,顾言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分裂感。一边是他成长于此的、象征着秩序与压力的“堡垒”。
另一边,是坐在他身边,正用她的鲜活和温暖,无声对抗着这片冰冷的李雪儿。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希望一个人能“通过考验”,却又无比厌恶“考验”这个词本身。
就在这时,一只显然偷溜进来的、有些笨拙的小橘猫,突然出现在枯山水庭院里,对着光洁的玻璃门好奇地张望,甚至试图扑咬白砂上的纹路….
沈静仪微微蹙眉,下意识要唤人驱赶。
“啊,是小猫!”李雪儿却轻声脱口而出,语气里的惊喜纯粹而自然,瞬间打破了厅内沉滞的空气。
她看向那小猫的眼神,温柔明亮,毫无掩饰。
顾伯渊注意到了妻子的不悦,也注意到了李雪儿瞬间的反应。他抬手,极轻微地制止了妻子,反而对李雪儿问道:“李小姐喜欢猫?”
“嗯!”李雪儿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它好像迷路了,看起来有点饿。”她答的不是喜不喜欢,而是第一时间关心猫的状态。
就在这一刻,一直沉默的顾言琛,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十三岁那年,也曾偷偷喂过一只误入这里的流浪猫。灰色的,有点瘸腿。”
全场寂静….
沈静仪完全怔住,她对此事毫无记忆。顾伯渊则目光深沉地看向儿子,仿佛第一次从他完美面具的裂缝里,窥见了另一段陌生的过往。
顾言琛没有看父母,只是望着窗外那只小橘猫,继续平淡地说:“后来它不见了。大概是觉得这里,不适合生存吧。”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这个华丽堡垒紧闭的一扇窗,让外面真实、甚至略带粗粝的风,吹了进来。
李雪儿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忽然完全理解了这座宅子的冰冷,和身边这个男人从何而来。她下意识地,在桌下,轻轻握住了顾言琛的手。
他的手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反握回来,力道很大,仿佛在抓住一件失而复得、温暖而真实的东西。
顾伯渊的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到他们交握的手上,尽管在桌下,但他似乎察觉了,再移到李雪儿那双盛满了心疼与理解、毫无城府的眼睛上。
他长久地沉默了。
沈静仪则避开了目光,端起茶杯,却发现指尖有些难以抑制的微颤。
那只猫,儿子从未提及的往事,还有这个女孩眼中毫不作伪的心疼……
这些“不完美”的、带着温度的东西,突然闯入她经营完美的世界,让她感到一丝陌生的慌乱….
以及……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已都不愿承认的松动。
但它成功地在顾家完美无瑕的冰面上,凿开了一道细缝。
让顾伯渊看到了“规则”之外鲜活的“人情”…..
让沈静仪感受到了“仪态”之下真实的“温度”。
更让顾言琛,第一次当着父母的面,握住了自已的“温暖”与“真实”。
而这一切,都因为李雪儿的存在——她像一束不自知的阳光,照进了这座精美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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